第8章 老太太就说

又领了庄之蝶去看了洗澡间的浴盆，再看厨房的ye化气灶ju，又看了两间小屋的高低组合柜，只有靠大厅那间门反锁着，阮知非说：“这是你嫂夫人的房间，她那儿挂的是正经日本货吊灯，你看看稀罕吧！”

掏chu钥匙拧开锁，庄之蝶吃了一惊，那一张硕大的席梦思ruan床上，并枕睡着了两个人：一个是阮夫人，一个是位男人，男人的嘴角liu着涎水，不认得的。

庄之蝶脑子登时嗡地一声，迷惑如梦，却听见阮知非还在介绍：“这是我老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咱睡熟了竟没听见门响？”

庄之蝶不知dao回答些什么，不说话又觉得不圆场了阮知非，越是想把话说好，越是说岔了嘴，竟说dao：“那个呢？”阮知非说：“那是我吧。”

说完拉闭了屋门，牵庄之蝶又回到他的卧室，竟哗啦打开一个bi柜门，里边是五层格架，一尽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女式pi鞋。“我喜huan鞋子，”他说：“这每一双鞋子都有一个mei丽的故事。”

庄之蝶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着阮知非yan角白白的yan屎，说：“你cacayan角。”恍惚间想，如果这是为一些女人买的，为什么又没送去？或许送一又买一，在这儿当作另一zhong的档案吗？阮知非却取了一双给庄之蝶，说：“这一双是前日西大街商场朱经理送我的，它没编号，没故事的，我转送弟妹吧，你一定要收下。”

庄之蝶带了pi鞋，匆匆离开了阮知非家，mo托已经骑过广济街十字口了，方记得shen上有一张稿费通知单，掉tou又返回钟楼邮局领取。钱并不多，二百余元。

chu来见街上行人骤多，看看表已是下班时间，手里提了鞋盒儿晃晃dangdang去停车chu1，倒觉得自己怎么就接受了这双pi鞋，干了件没趣的事儿，兀自笑笑，忽然心有所动，遂到电话亭里拨通了景雪yin家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直问：“谁呀？谁呀？”庄之蝶知dao这是景雪yin的丈夫，咯噔放了电话。

又给景雪yin的单位拨，一询问，才知景雪yin去父母那儿探亲去了，人还没有回来，便拍了拍鞋盒儿，怏怏地走chu电话亭，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的报栏下看报。一个青年就一晃一晃雀步近来，悄声说：“要yan镜吗？”

衣服一亮，背心的前xiongchu1挂了一副圆形yingtui镜。说：“不瞒你说，这是小弟偷来的，真正的石tou镜，商店里明码儿标价八百元的，小弟要钱hua，急于chu手，你给三百元，拾个便宜吧。”

庄之蝶抬tou看看天上，太yang白huahua的，yan睛就眯着笑，在shen上掏，掏chu来了，不是钱是一张名片，说：“小弟，不瞒你说，哥哥也是干这生意的。jiao个朋友吧，这是我的名片。”

那人接过名片看了，啪地倒行了个敬礼，说：“原来是庄老师，实在荣幸！我听过你一次报告的，但你胖了，有了小肚子了，我认不chu你来了！”庄之蝶说：“你也喜huan写作？”

那人说：“从小就梦想当作家，市报上去年还发过我一首小诗的。”庄之蝶说：“西京了不得，天上落一颗陨石，砸死十个人，有七个就是文学爱好者了！”

那人羞惭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回tou看他，庄之蝶觉得好笑好气，就钻进一家杂货店去，一时将那二百元稿费看得很贱了。

买了一tao景德镇的瓷盘瓷碟，一个炒勺，一个蜂窝煤炉子，还有一tao茶ju，当下写了唐宛儿家的地址，嘱店家妥善送运，自个却骑了“木兰”径直往双仁府街的岳母家来。

＊＊＊五十五年前，城北远郊的渭河岸上有过一位姓niu的奇人，能“仰观象于玄表，俯察式于群形”神chu鬼没。那时杨虎城才结束了关中dao上的刀客行径，拉竿子在西京城里作了纠纠武枭，就请他当幕僚。

这奇人只有一颗野心，不愿在城中居住，依然在乡里筑三间茅屋，置一亩薄田，过懒散自在日子。

但凡杨司令有了什么重大事情，方肯进城一次。不久，河南军阀刘镇华围攻西京，整整八十天未能攻破，就采用了日本人的计谋，从外打地dao。

城里的人都知dao了敌方在打地dao，却不知地dao将在哪儿chu口，日夜在地里埋下土瓮，盛了水，看水的动静，各chu1都惶惶不可终日。奇人来了。

长袍ma褂的打扮，在各街各巷走了一遍，歇下来，坐在教场门的一块石tou上xi水烟，xi了十二哨子，说：就在这儿挑泥凿池，置一个湖吧。杨虎城半信半疑，但还是引全城的水积蓄在那儿。结果地daochu口正打在湖底，某一日湖心陷落，水从城外溢chu，刘镇华只好溃退了。

杨虎城gan念此人，赏了双仁府街一条巷让他居住，此人却还是回到渭河岸上，巷子就由儿子住下。因为这地方正是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