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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进了房间。
他随手轻轻带上拉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屋里灯光昏暗,他走到窗
边的小椅子旁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这时我才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穿着——一件
浅樱花色的长袖棉质睡衣,领口有细小的荷叶边,布料柔软地贴着他纤细的身形。
他没穿袜子,赤足踩在榻榻米上,脚踝纤细,脚趾干净整齐。昏黄的光线下,他
清秀的侧脸线条柔和,几缕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静谧的、近乎
透明的中性美。
「真像做梦一样,」他轻声说,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脸上,「没想到还能这样
和你聊天。林岳哥和雅惠姐……我还没下楼看望,你们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东
京那边……」
「嗯。」我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床沿坐下,「东京……不太容易。」
阿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四年前他们决定走的时候,村里好多
人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抬起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你也知道
咱们这儿,能出去的人少,几乎少得可怜。尤其是像林岳哥那样,读了点书,又
回来娶了雅惠姐,最后还是要走……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他挺有勇气,或
者说,挺『愣』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里的孩子,基本上学都晚,还要考虑结婚生
子,能读完高中就算不错了。高中毕业证,在镇上还有点用,但到了东京那种地
方……」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纸文凭,在东京的茫茫人
海和严苛现实前,薄如蝉翼。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阿明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看了我几
眼,那双过分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我察觉出他的犹疑,但没有问询,只是静静
沉默着。
于是阿明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睡衣柔软的袖口边缘。片刻后,他
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一种比刚才更轻、也更
谨慎的语气开口:「海翔,你离开这么久了……对村子,对这边的人和事,还记
得清楚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有甜美的,也有……
我下意识地抬手,拨开额前略长的刘海,侧过头,将左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
方露给他看。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泛白的旧疤痕,不算特别显眼,但仔细看能分
辨出来。
「这个,」我苦笑了一下,「小学毕业前,跟隔壁村几个小子打架留下的。
石头砸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还脑震荡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放下手,刘
海重新遮住那道疤,「很多小时候的事,特别是受伤前后那段时间的,确实模模
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不过后来好些了。」
阿明的目光紧紧盯着我额角刚才露出疤痕的位置,即使现在被头发遮住了,
他的视线似乎还能透视似的。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
杂的、近乎恍然的神情。
他很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饰了刚刚一瞬的情
绪波动。「是吗……」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还有过这样的事。
一定很疼吧。」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疑惑,但没等我想明白,他已经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