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陶渊明的《责》诗吗？其中有两句：

于是，他每次到她那儿去，她就教训他，让他早儿回家。他听从了华太太的规劝，决定戒绝鸦片烟。

五月初一，荪亚得了个儿。说也奇怪，木兰的第一个孩是五月的末一天生的。这第二个孩却生在五月的一天。虽然木兰骨架小，生两个孩却没有困难，这当然是结婚早的关系。这是曾先生夫妇第一个真正的孙，两位老人家真是喜。曼娘的儿阿-，现在十岁，那是收养的。素云一直没有生育，颇使公婆失望。曾先生以前曾听人传言说木兰这个新时代的女人，赞成“节育”那办法。他对这想法很恼怒，但是连向荪亚也不好直接问起。所以在木兰生了第一个女儿之后，这三年之中，他等生第二个孩，等得好不焦躁。现在满天的疑云已经完全消散，人人皆大喜。木兰生了个儿，算为儿媳妇的，对家尽了最大的，最重要的，也最正常的本分。这个儿起名叫阿通。

但觅梨与粟。”

木兰不敢把起名字的看法向公婆说明。她觉得平亚、经亚、丽莲、莲之中“莲”这个名字最好，因为简单而雅。而所有这些名字之中，荪亚最好，因为这两个字很平易，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声音听着好。

在山东的一段日里，荪亚帮着设计坟墓。照老祖母的吩咐，请来一位风先生。听从他的主意，砍倒了一棵大的树木，因为从坟墓远望时，那棵树挡住了阎王殿的远景。老太太愿意躺在坟墓里时，能直接和阎王殿通来往。

“这诗和我妈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木兰生下这个男孩，在她本起了一个大的变化。并不是她阿满的心减少，而是她阿通的心加重了。不幸的是阿通也长了个扁鼻，像他父亲，但睛很，像母亲，儿极细。荪亚现在看来木兰有儿不同，好像这个儿是一个孩一样。她照顾孩很认真，对自己的衣裳有儿漫不经心。大概有一、二年的工夫，她那游玩风景名胜的情几乎全已消失

荪亚把这起名字的用意向父母解释了一下，他们觉得木兰很聪明。曾先生曾经告诉木兰，千万不要起太俗的名字。木兰的审情趣不同凡响，曾暗地笑怀瑜的孩的名字都落俗，完全缺乏雅的意境。她父亲给她妹起的都是古典名字。她父亲曾经告诉她，最好的诗人作家给自己孩起的名字，都很简单，就如同日常生活里重要的东西，都是平易自然的。她父亲说：苏东坡为儿起的名字是“过”意思指的可能是“横过他父亲的院”就犹如孔的儿一样，更可能意思是“一个过错”袁才的儿只是叫“阿迟”因为这个儿是父亲晚年生的。因此木兰的弟弟的名字是“阿非”表示“过错”或是“不对”和苏东坡的儿名字叫“过”一样。但是他父亲起这个名字“非”是陶渊明《归去来辞》上“觉今是而昨非”的意思，是觉悟的意思。木兰的父亲也告诉过她有所谓雅人之俗一事。在人生各方面，人会由常人之俗雅人之俗。只有少数人能脱离雅人之俗，而回到俗人之淳朴自然。比如财神大人，决不肯让他的孙起个名字叫“过”或是“非”若不叫“国福”“国辉”或是“光祖”之类他是不满意的。甚至受过教育的庸俗之辈，都抱着一本《康熙字典》寻找晦涩难解难读的字，用来代替平易自然的字，因为怕平易自然的字太俗！

次年天，木兰随同丈夫家人返回山东，住了几个月。祖母要回故乡，趁自己活着，修建自己的坟墓。过去半年她不住提这件事，好像这件事在她心上很沉重一样。曾先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只是好久没有返里一行，再说，这时北京上海之间已经有铁路，自然方便得多，何况老太太还想坐坐火车这新鲜玩艺儿。荪亚也一同去，直待到清明节，要上班办公，才回北京。荪亚和木兰一直待到这次返里的最后一天，因为木兰的第二个孩快要生了，她不能冒险坐火车回去。

“什么意思？”

荪亚问她：“为什么叫阿通？”

木兰的孩的名字，都是她自己起的。她女儿的名字是阿满，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女儿的名字。

木兰解释说：“这是个典故。你母亲叫玉梨。咱们的孩叫阿通，他不是老想梨吗？若不怕和她的名字犯忌讳的话，应当叫思梨。”

木兰回答说：“是向婆婆表示敬意。”

通垂九龄，

危险？你父亲万一把说的话真的来，把财产分散，或是捐给寺院，你怎么办？赶脑清醒一儿，不然我也不要你这个笨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