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说我知你受过很多苦你没有得到过，但是我得到了，是可以医治苦难的，我一直努力去…

尹小说我愿意原谅他这一切，你不知从前他受了多少苦哇！

她说可能我是变得尖刻了——这一瞬间尹小想起了唐菲告诫她的那些话，那些话使她心烦意倍加恼火。她不再是那个对方兢的一切宽宏大量井妄想以自己的来拯救他的尹小，她的内心角已经转换，她要以一个准备与方兢结婚的人的姿态来判断和要求他的行为她必须尖刻。她尖刻，还因为她在某些方面的突然醒悟吧，她日益烈地要在方兢心中确立“第一”的地位，她便愈加无法到像没事人一样地如从前那般接受方兢的各“坦率”这“坦率”与其说是对对方的尊重信任，还不如说是一不把任何人当人看的霸。她对方兢说可能我是变得尖刻了，不过我相信也很难再有别人能不尖刻地接受你这一番番的“坦诚”你找找去啊你再找找去啊…他说你为什么这样讲话你让我到哪里去找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你…

从前的一切又回到了尹小前，唐菲这鲁的言辞使她回忆起当年，当白鞋队长从孟由由的家“抢”走唐菲时，当他给了唐菲一个耳光时，当尹小尖声尖气质问他凭什么打人时，他就不屑地对她说过：“你懂个！”

他说好好好，是我先提及的行了吧可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看重你你的那一’面呢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这么尖刻！

方兢以为尹小会被他的讲述所打动会为他这次表现的忠贞而自豪，他这少有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对异的拒绝，岂料尹小却单择他讲述当中的’气味儿“和他讨论起来。

一般来说，真话都是比较难听的，至少不悦耳。但是唐菲的真话却能沉人尹小的心底令她挥之不去。她越是声制止唐菲对她的劝告，那劝告就越是在她灵魂的隙里窜。她装满心希望等待着方兢的离婚和他与自己的结婚，她却不得不暗自承认，那婚姻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

她说这不是斤斤计较是事实本来如此！我的位置从来就不是第一的，你的需要——你对各气味儿的需要与否才是第一的。你以为我会谢你？要想谢我也应该谢那个气味儿不对的女画家，她那不对的气味儿才把你推回到我边，难这不就是事实吗！

尹小急赤白脸地说。我不知我也不想知！

方兢对她讲起他新近在广州和一位女画家未成的“艳遇”他实在是怀着表功的心情对尹小这一番告白的，他实在是想表功之后得到尹小的夸奖。

她说那么你究竟想让我说些什么呢，你把一个男人起码应守的德准则变成了一个特例一个值得炫耀的功绩一个让女人恩德的非常事件，可是连你自己都承认是那位女画家的气味儿不合你的胃你才兴致全无不是吗？

她说真对不起‘气味儿”可不是我先提及的。

他说，我和女画家同住一个宾馆，我们是在吃晚饭时认识的。她先认了我，立刻就了自我介绍，并且她很捷地发现我放在饭桌上的钥匙牌，她看着钥匙牌上的房间号说，原来咱们住隔！她是一个宽肩阔背的健壮女人，走路跨着大步，有儿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饭后她来我的房间坐着，问我新近有什么作品，还送给我一本她在香港版的画册——她刚在那里的一间画廊搞了个人画展。后来她问我寂寞不寂寞，不等我回答她就说她很寂寞，她刚离婚，她丈夫不能容忍她画男模特儿，给她规定若画男，只能画七十岁以上和十四岁以下的，为此他还经常突然现在她的画室去实地侦察——他这侦察伤害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自己，因为他发现女画家并不在意他的规定，画室里照样有年轻的男模特儿在那儿肆无忌惮地站着。女画家回家之后他就揪着她的发打她，他实在不能忍受那么多男人的生整天在他老婆脸前摆着。女画家讲到这里哑着嗓笑了，她烟，烟使她的嗓嘶哑。她对我说，现在我和丈夫分手了，寂寞啊，可这却是一自由的寂寞。你呢，报纸上说你有满的家，其实你也寂寞，而且你的寂寞还不如我，因为你这寂寞是一不自由的寂寞。我反问她说你怎么知我寂寞呢？她说这是小儿科式的提问，天分太的人从本质上讲都是寂寞的。她意味长地看着我，也不知是用画家看模特儿的神还是女人看男人的神，也许两者都有。不怎么说那神是自信的，自信她的魁力也自信我无法抗拒她的魁力。我在她面前并不张，这女人不会使我张。但老实说我不想和她发生关系，并不是看不起她，而是——小，那时我真的想到了你，我想我应该为你守住我自己，我千百次地跟我自己说，虽然我常常是不到的——但是这次我到了我向你发誓，为了你我到了。她见我没有反应，就索站起来，从我手中烟斗放在桌上，然后她拉住我的手说来吧。我不想“来”我重又从桌上拾起烟斗吞云吐雾，就像要用这烟雾来遮挡她向我的攻。她果然不再向我攻，叹了气说，我猜你肯定有一个很的人。我说我是有一个很的人，她说能告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说很抱歉不能。她说你为什么要把单纯的事情复杂化呢，我并不想取代任何人。我不停地对她说着很抱歉我不能。小你知，她走近我从我手中烟斗时我闻见了她发上的气味儿，我简直无法容忍那气味儿。你知气味儿对男人和女人是太重要了，如果气味儿不对我就绝不可能对一个人产生的冲动。我不能习惯她的气味儿，我无法准确形容那究竟是一什么样的气味儿。总之是我这样一个男人本能排斥的。她离我越近那气味儿离我越近我就越冷静越疲沓，一直到她从我的房间里消失。你觉得怎么样小，你夸我一句我求求你夸我一句。

尹小说唐菲你别这么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的天哪唐菲说，我的话是有儿不吉利，可你好好想想方兢哪件事办得是吉利的？他对你说的对你的有哪一样是吉利的？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啊你懂个！

有什么不一般的，难他长着三条吗？谁给他权利一边儿和老婆离着婚，一边儿求着你嫁给他，一边儿一刻不停地找其他女人谁给他这个权利？唐菲恨恨地说。

她很反这个“婆婆妈妈”她反方兢把这婆婆妈妈的帽扣在她上，她就在挑剔着方兢的时候也烈地受到方兢对她的挑剔，这使她心中掠过一丝惊慌，因为惊慌，她就反而要撑一摆给方兢看。她心中厌恶着自己这，却已是罢不能。她显气短地说留着你的婆婆妈妈给别人用去吧，我不是你们家的家妇女。

唐菲说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怎么还不知，你是在装不知还是真不知？

千万别和有妇之夫恋。

他说你真让我吃惊小，我是怀着奉献的心情，把在广州表现得如此规矩的我奉献给你的心情告诉你这一切，我指望你会鼓励我安我会为我叫好，可是你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呀！

唐菲哼了一声说，别拿他受的那儿苦来吓唬人了。学问我不如你，你们，我他妈连大学也没上过，可我一万个看不上方兢他们那人举着倍放大镜放大他们那些苦难，他们他们他们无限放大，一直放大到这社会盛不下别的苦难了，到都是他们那事儿，上上下下左左右有谁都欠他们的。别人就没苦难吗？我们年轻我们就没苦难吗，苦难是什么呀？真正的苦难是说不来的，电影里的小说里的…凡能说来的都不是最的苦难你知不知。

唐菲打断尹小说：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世界上最不堪一击的玩艺儿就是！我早看来你让这个“”给打昏了，我真是衷心祝愿你和方兢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我断定方兢肯定不会娶你。他要是真不娶你，才是你一辈最大的好事！

可他不是一般的有妇之夫啊！尹小辩解说。

他说你能不能闭嘴别再提那个”气味儿“！

她说，你讲到为了我你守住了你自己，然后你又说当她走近你时你闻到了她发上的气咪儿，那气味儿使你无法容忍，一个气味儿不对的人本不能引起你的冲动。那么，要是她走近你的时候她的气味儿恰好是你不排斥的那是能引起你冲动的那呢，你还会为我守住你自己吗？

他们的言辞可能是粝的，不够级不够文雅。只是在多年之后，尹小才真正悟唐菲的话当中那发自内心的真。

他说我错就错在对你太坦率太坦率，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却引得你跟我斤斤计较。

26

那真是一个崇拜名人、敬畏才气的时代，以至于方兢所有的反复尤常、荒唐放纵和不知天地厚的撒都能被尹小愚昧地合理化。那的确是一愚昧，由追逐文明、步、开放而派生的另一愚昧，这愚昧欣然接受受过苦难的名向大众撒。当尹小怀着类似这样的愚昧向她的密友唐菲讲述和方兢的一切时，唐菲却对此嗤之以鼻。“你千万别和有妇之夫恋！”从一开始她就告诫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