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与小朋友一起讨论。年纪最大的一个气也大，说，很多殡都是假的，待我编一个故事，你们等着听。他一直没编来。孩们脑中只留下一些零的联想，每天看见圃，就会想到牌坊，想到布幔重重的灵堂，飞窜的小船，老人的哑哭，下帘的快轿…颠三例四。

绣房这个词，已第二次听到。第一次从盗墓老的脏嘴里。那天放学，直着两胡思想。真想找老问问，那些立了牌坊的绣房姑娘，会不会从坟墓里逃来，躲到尼姑庵来了。可惜，老早已死了。

懊像都没有家。没有自己的家，也没有父母的家。也不见有什么人来找过她们，她们也不去。她们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掉一个古老的尼姑庵里。她们来得很远，像在躲着什么，躲在圃旁边。她们总说这个尼姑庵很好，看一孩们，又说尼姑

老师执意要去谢，星期天上午，她们走了校门，娉娉婷婷地走家访，都不在。门开着，没有人。经一位老婆婆指，走一座山岙。全是树，没有房，正疑惑，棵棵树上都在呼叫老师，有声不见人。都说自己家的杨梅好，要老师去。老师们在一片呼唤声中转向，好一会，山岙里仍然只见这几个微笑着东张西望的丽影。终于有人下树来拉扯，先是孩们，再是母亲们。乡间妇人，没几句话，就盛赞老师的漂亮，当着孩的面，问为什么不结婚。倒是孩们不敢看老师的脸，躲回树上。

阿们渐渐大了，已注意到，女教师们都非常好看。她们的脸很白，所以一脸红上就看来了。她们喜把着孩的手写笔字，孩们常常闻到她们上淡淡的香味。『你看，又写歪了！”老师轻声责备，其实孩没在看字，在看老师长长的睫，那么长，一抖一抖地。老师们极清洁，喝，先把河打上来，用明矾沈淀两天，再轻轻舀到壶里，煮开，拿一个雪白的杯，倒上，纔轻轻地呷一，牙齿比杯还白。看到孩在看，笑一笑，转过脸去，再呷一。然后掏折成小四方的手绢，抹一下嘴。谁见过这么复杂的一，以前，渴了，就下到河滩上捧一捧。老师再三叮咛，以后决不许了。可村里的老人们说，这些教师都是大小，讲究。

终于要问老师，尼姑是什么。女教师说了几句。又说不清，孩们失望。

轻轻地草，轻轻地理下脚篱，不许把它碰着。搬来一些砖块砌成凳，一人一个，端端地坐着，两手齐膝盖，好好看。

两年以后，大扫除，女教师用一条巾包住发，将一把扫帚扎在竹竿上，去扫屋梁。忽然掉下一个布包，急急打开，竟是一迭绣品。一幅一幅翻看，引来一阵阵惊呼。大多是，与圃里的一样多，一样艳，一样活。这里有的，圃里都有了；圃里有的，这里都有了。还绣着一些成对的鸟，丝线的羽不信是假，好多小手都伸上去摸，女教师阻止了。问她是什么鸟，竟又红着脸不知。问她这是尼姑们绣的吗，她。问尼姑们在哪里学得这般好功夫，她说，从小在绣房里。这些她都知。

但是对啊，老师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学生一大就麻烦，开始琢磨老师。寒假了，她们不回家，她们家不过年吗？不吃年夜饭吗？暑假了，她们也不回家，那么长的暑假，知了叫得烦人，校门闭着，她们不冷清吗？大人说，送些瓜给你们老师吧，她们没什么吃的。不敢去，她们会喜瓜吗？会把瓜煮熟了吃吗？大人也疑惑，就不送了吧。一个初夏的星期天，离学校不远的集镇上，一位女教师买了一捧杨梅，用手绢掂着，回到学校。好像路上也没遇到学生，也没遇到熟人，但第二天一早，每个学生的书包里都带来一大袋杨梅，红灿灿地把几个老师的桌堆满了。家家都有杨梅树，家家大人昨天纔知，老师是愿意吃杨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