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太太还在说：“穆家的门风怪哩，代代男人憨木坯。屋里人却一辈比一辈的俊俏！”

于一家拉严了窗帘的窗前喊：“阿贵，阿贵，阿贵你是死了？”屋里半天不语，有女声说：“呵，呵，阿贵，贵，不，在，在，在哟。哟—一哟！”庄之蝶先是不解这声音怎么啦。

女人说：“哪能这样，这你夫人就不对了，她果是累些，可累累不着人，心累才累死人哩！”

一边抓床上的一件衫往上，一边说：“怎么还不坐下？家仁，你看这是谁来了，你还瓷在那里不倒了来！这是我丈夫。”穆家仁回笑着。

又问：“阿兰是不是住在这里？”男人抬还看着他们，屋里有声传来：“谁呀，阿兰是住在这里！”

这老太太就说：“你怎不说是河南人的媳妇呢？穆家仁的媳妇怎不认识！她是有个妹妹也来住好久了，那可是这巷里两朵的。你们哪儿的？是亲戚？同学？”孟云房说：“同事。”老太太说：“二十七号。

孟云房说：“你还在这里蓄着一个女人呀！”庄之蝶说：“快闭了臭嘴！”如此这般说了钟唯贤的事，又说了阿兰留的地址，路过这里何不去问问阿兰把那信发了没有，打听到宿州的情况如何？说得孟云房连声念叨庄之蝶心好，就到了尚俭路寻了那条叫着普济巷去。

女人说：“瞧你说的，你要是有庄先生这份本事，我天天供了你去写作，屋里一个草渣渣也不让你动！”庄之蝶就圆场：“我那么金贵的？在家还不是常饭洗衣的！”

孟云房说：“这就怪了，莫非这巷里住了公安局长？”老太太说：“甭说住局长，科长也不会住这巷的！

庄之蝶说：“尚俭路在哪儿？”孟云房说：“了北城门往东走不远就是。”庄之蝶说：“太好了，我领你去见见一个女的。”

男人就把盆挪了挪。放他们去。一去，迎面一个大床上坐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正抱了脚剪趾甲。脚小秀。十个趾甲涂着红。抬了来，却不是阿兰。

饭的炉，盛净的瓷瓮，装垃圾的筐，一律放在门的窗台下，来往行人就不得不左顾右盼，小心着撞了这个碰了那个。三个人是不能搭肩牵手地走过的，迎面来了人，还要仄靠边，对方的鼻气就过来，能闻烟味或蒜味。

孟云房掏了名片递过去，介绍说：“这一位是作家庄之蝶，他认识阿兰。”女人溜儿下了床来，幽幽地看着庄之蝶就叫：“哎呀，这是什么日呀，这么大的人到这里来了！”

脸很黑、牙却白，一手皂沫。女人就说：“你瞧我这男人，他只知在家里洗呀，涮呀，没息的，让你们见笑了！”穆家仁睑就黑红，窘得更是一，讷讷：“我不洗，你又不洗的！”

巷这么窄，门对门窗对窗的，贼怎么个藏的？巷这我们抹牌，巷那也是支了桌麻将，贼来了，又哪里得去？”在之蝶就说：“一条巷一家人的，这就好。

没有想到，尚俭路以西正是河南籍人居住区。刚一普济巷，就如了一座大楼内的过，两边或或低差不多都是一间两间的开面。

你老人家知不知有个阿兰的住在这里，是个安徽人的。”老太太说：“安徽人？这里哪有安徽人？”另一个老太太说：“穆家仁的媳妇不是安徽人吗？”

那女人骂：“噢，阿贵不在？阿贵能不在？！我说大天的窗帘拉得那么严，你们不怕肚痱？你们忙吧，我走啦，一会完了事让阿贵借我一缸浆，我要‘漏鱼’啦！”庄之蝶也就知那声音的内涵了，偷着笑了一下。一直走到巷中间，二十七号门蹲着一个男人洗衣服，庄之蝶问：“这是二十七号吧？”那男人说：“二十七号。”

庄之蝶和孟云房停了托车在巷，正愁没个地方存放，又担心丢失，巷坐着的几个抹牌的老太太就说：“就放在那里，没事的。西京城里就是能抬蹄割了掌，贼也不会来这里！”

查着门牌走过去，得两人如了火坑。一个女人就赤了上，有五十多岁吧，发胡地拢在上，额上了痱，又敷着厚厚的白粉。两个已经瘪了的布袋吊在前。

些不舒服起来，前浮现了几次穿着金箔袈裟的慧明形象，托车险些骑到路边的渠里。到了北城门外，前边是横亘的铁，庄之蝶突然问：“这里不是北吗？”孟云房说：“是北。”

记住，二十七号呀，二十七号和二十九号门挨门的，别走到二十九号去。这个时候，人家二十九号新夫妇睡觉的，别推门讨个没趣。”两人就笑着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