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我心里明白，你是在福中不知福！你待之蝶好，之蝶能不知！他只是言语短些，不会给你耍甜嘴儿！“月清说：”他话给别人说尽了，在家里当然言语短！“老太太说：”你别作孽，我拿儿看着的，之蝶一天好不辛苦，整天来人要接待，人一走就趴在那里写，写着还不是为你挣钱争名儿吗？

就把碗咚地往桌上搁，反了卧室呜哭起来，老太太来问柳月：”你惹她了？“柳月说：”我哪里惹她！“老太太就骂：”没人惹你，你哭什么！

就哼哼冷笑了：还约定了来往信件呀！这一封未寄走人就来了，是又拿让他看的吧？研究了一会儿他们暗中使用的名字的义，但没有研究个究竟，就把信一页一页放在地上。成被风着的样，反手来把书房的门拉闭严了。

“月清说：”娘还吃什么，说不定她将来得讨饭去！“庄之蝶说：”你在外边不顺心了，别拿我们气筒。“月清说，”我拿谁气，我还有气的人？“庄之蝶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便也脸上沉下来，说：”神经病！“月清听了。

这家里吃的有吃的，穿的有穿的，啥家没有，啥名分儿没有，门在外连我老婆人都另看待的！

哪一样不护了人家，谁知一腔火了人家的不了人家的心！“庄之蝶说：”你这是怎么啦，尽胡说八！“月清说：”我胡说八？！怎么啦你心里明白！

后听得唐宛儿说：“柳月，我走了。”看着唐宛儿去走了，也未相送。庄之蝶送唐宛儿回来，就来厨房帮着扫择下的菜叶儿，问柳月是什么价儿的。柳月不答，只拿了刀咚咚咚地剁馅。庄之蝶说句：“你小心剁了手。”

但又一想，主人能与唐宛儿好，也就能与自己好的，便也觉得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看得重了，想得太多了，拒绝过他，才使唐宛儿那女人先抢了一步？倒只把气在唐宛儿一边，心下骂：“不要脸的，了好事还记得给周饭？”

“月清说：”没事，我问问罢了“倒把那信装了袋，自个去吃饭，柳月去卧室喊了庄之蝶，又喊了老太太来吃饭，庄之蝶来见月清已在吃，就说：”娘还没吃，你倒先吃了？

脚伤成那样，是别人早躺下了，但他在书房一呆就一个晌午的。“月清说：”写嘛，当然写哩！他哪里累？越写越神的！“就放声大哭。气得庄之蝶吃不下饭，倒在沙发上去睡了，柳月端了饭碗去卧室拉月清，月清不吃。

捡起来看时，就走不动了，坐在那里一直看完。柳月偏走来说，大，要吃饭了，你怎地也坐在这里用功，你脸不好？！“月清说：”柳月，你今日收到哪儿来的信了？“柳月说：”没收信的。是唐宛儿来过。有什么事吗？

之蝶是对你不好？你年轻轻的，他就请了保姆来，你菜也不买，衣也不洗，饭也不，你还有什么要哭的！“月清听了，在卧室说：”对我好嘛，好得很！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

娃娃是见风长的：你现在就要在外边造影响，说你是怀上了，到时候掉个包儿谁知？！“庄之蝶说：”娘，别说这些了！“老大大说，”不是为孩的事？那她哭什么？！

等过来要对庄之蝶说什么，却见庄之蝶去睡了，就又猜想他们在她买菜时于书房了什么？若有什么证据，真要告诉夫人呀：就去书房看了看，看不个名堂，却发现了桌上的三页稿纸，上边竟是一封情书，题是“亲的阿贤”落款是：“你的梅”

又来拉庄之蝶，庄之蝶想这一定是柳月透了什么风儿，就凶狠狠说：”不吃，气都气饱了，你一个吃去！“噎得柳月也坐回到老太太卧室里垂泪，如此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全家老少无话。天明起来。

＊＊＊月清下班回来，让柳月叫庄之蝶吃饭，柳月说：“大，老师怕是在书房又写得忘了时间，你去叫吧。”月清去了书房，没人，就嚷怎么不关窗，稿纸满地都是！

你还有什么糟心的事？这个家谁不说好，说来说去，不就是没个儿女吗？没个儿女，你表是满满应了，要给咱生养一个的，说不准儿也是已怀上了的，有了芽儿还怕长不大吗！

要看书吗，你忘了拿书了。”就和妇人到书房去，柳月在厨房想，别拿走了她正在看的一本书，就放下剁馅儿的刀过来看，却见书房的门半掩了，门帘吊着，那帘下是相对的两对脚，跟鞋的一对竟踩在平底鞋面上，忙踅又走回厨房。

猜她知了什么，心想她即使知了也不会声张的，便未计较，一时觉得累，回卧室去睡了，柳月剁好了馅儿，心想自己对主人有心，主人曾对自己说了那么多亲的活，心却在唐宛儿上，便觉得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