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又将四万元回了他，叮嘱与赵京五商量着去安排画廊的事。洪江就说了，外边还有一万四千元的帐，可都是外县的零售的人在拖欠着。

月清听他说着也不知细底，只是骂了几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话来，就几张百元面额的票付了洪江的一月工资。洪江却说付得太多了，退四五拾元不要，其实。

城东门的城墙里，是西京有名的鬼市，晚上日黑之后和早晨天亮之前，全市的破烂易就在这里行。

怕是一时难以收回。因为各欠款数目不大，若亲自去追索，其车费宿费下来差不多与索得的钱相抵，故只能以信去，也要好不了了之的心理准备。

黄厂长冒了，一颗清涕在鼻孔掉未掉，却说：“你是来拉赞助吗？得多少钱？”洪江说：“来拉赞助的人多吗？”

凡是日常生活急需的，国营、个商店没有，或比国营、个商店便宜的东西，都来这里寻买。

他就生主意来，要成立个画廊董事会，明着是画廊开张后可以在画廊门长年作每个董事的企业广告，又答应每年可以赠送每个董事两张名家字画，企业有什么活动也保证召集一批名家前去助兴，义务作画写字。

但是随着鬼市越开越大，来光顾这里的就不仅是那些衣衫破烂的乡下城拾破烂的，或那些永远穿四个兜儿留着分背或平的教师、机关职员、而渐渐有了穿宽衣宽或窄衣窄或宽衣窄或窄衣宽的人。

这一万四千元早已是一手钱一手才能拉书的，洪江暗中将这笔款给一个远门的亲戚在城东门王家巷里开办了一家废品收购店，专鬼市上的买卖。

但不久，便发现这些人皆闲痞泼赖，是小偷，是扒贼，便宜售的是崭新的自行车、架于车、三车，售的是他们见也未见过的钢、泥、铝锭，铜，和各钳、扳手、电缆、铁丝，甚至敲碎了的但依旧还有“城建”字样的地下的铁盖。

有趣的是，叫作鬼市，这市上也还真有鬼气：城东门一带地势低洼，城门的护城河又是整个护城河最最阔草木最繁的一段，历来早晚有雾，那路灯也昏黄暗淡，易的人也都不大声，衣衫破旧，蓬首垢面，行动匆匆，路灯遂将他们的影映照在满是苔的城墙上，忽大忽小，森森地吓人。

鬼市的老卖主和老买主，以为有这些人加他们的行列，倒有了提在这个城市里的地位价值，倍荣耀。

但生意极好，将收购来的东西转手卖给国营废品站或直接卖给一些街小厂和郊区外县的乡镇企业，已赚得可观的利。

这一天是穿了筷细的足有四指的后跟的鞋，明日却拖鞋里是光着的染了腥红趾甲的白胖脚。那男人前半晌还是黄发披肩，后半晌却晃了贼亮的光，时常在那里互相夸耀上的从到脚每一件名牌的衣饰。

于是，在离鬼市不远的很窄小的王家巷里就现了几家破烂收购店，洪江雇人新开的店铺虽开张不久。

实质上却是要一些企业赞助，脆说是向人家讨钱。就和赵京五商量了，自个儿去找到101农药厂的黄厂长。黄厂长并不认识洪江，洪江详细自我介绍，又说了101厂的产品如何声誉大，质量好，如何是见了黄厂长就觉到了黄厂长有现代企业家的气度和风采。

这事当然月清不知，庄之蝶也不知，连书店雇用的三个女服务员也不知。筹备扩大书店开设画廊，这需一笔大款，月清付的四万元哪里够得。再加上书店以往的积蓄，还差了许多。

，就成夜与其搓麻将，故意赢得少，输得多，如此一来二去的，差不多就混熟了，哥儿弟儿胡称呼。筹集开办的款项由洪江负责，那批全庸武侠小说连本带利共获得十二万，抱了帐单先拿了八万元给月清，让还给汪希眠老婆。

早先这样的鬼市，为那些收捡破烂者的集会，许多人家自行车缺了一个脚踏、一条链，煤火炉少一个炉瓦、钩，或儿枚泥钉，要修整的破窗扇，一节，笼，椅，床坏了需要重新安装儿儿的旧木料，三合板，刷房的涂料，装取筒的拐，自制沙发的弹簧、麻袋片…

黄厂长说“多得像蝗虫！他们哪儿就知了我有钱，拐弯抹角地都来伸手？！”洪江就笑了：“这一是你产品声誉好，二是庄之蝶给你写的文章影响大么！

他们为这里增加了彩亮度，语言中也带来许多谁也听不懂的黑话。他们也摆了地摊，这一摊有了碧血的女人，那一摊也有了凸蹶的娘儿。时兴的男女不断地变幻着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