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家乡的天上也有鹰，很多很多的鹰，每当她抬起就能望见数十只的鹰在天上盘旋，然而那些鹰却不是在寻找猎，而是等着下一饿死的尸。

两人策奔驰，在沙漠上掀扬起一阵沙雾，不过须臾，便来到月魄的边。

他是拓跋烈，征服北方莽莽大漠、统御八大族的唯一帝王，北国漠王。

裂嘴无声弯扬，掀起一抹喜悦的微笑，接着冷眸闭合，傲躯终于坠黑暗，无力地趴倒在背上，可那布满鲜血的手掌，却始终握住那取人命的兵，彷佛是要将这份血海仇一并带下幽冥。

腥冷鲜血不停窜，彷佛是在为所有死不瞑目的村民铺好到黄泉的路。

远方却似乎传来一声嘹厉鹰啸，她眨眨，想试着捕捉那苍鹰的影，却发现前的蓝天忽然扭曲，然后黑暗。

冷眸波动，掠过一丝领悟。

小小的农村永远只有老人、女人和小孩，即使所有女人日以继夜的耕作，仍然无法喂饱家里的老老小小，更无法应付日益沉重的税赋，然而该是保国卫民的那些兵将却与盗匪无异，不但日夜扰，甚至恣意yin掳掠。

拓跋烈没忽略月魄严重的伤势，只是让他兴趣的，却是那把始终被握在

她永远忘不了灭村的那一夜，焰火是怎样的在黑暗中燃烧，那些将士兵卒又是怎样的凌辱杀反抗的娘和姨娘，以及村里所有的女人。

她信，所有人都在等着。

但她一也不在乎。

烈日之下，就见苍白的脸与玄劲装形成烈对比，而月魄却依然坐在背上，没有因为目前的境而恐惧。

她浑是血，背上有多刀伤，刀刀几见骨，左臂和右背更是被箭矢贯穿，她伤得如此重，竟然还能甩掉百名边军，策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鹰啸划过天际，一只雄伟苍鹰随即飞至月魄的上方盘旋，没多久，绵延沙峰的另一也跟着现两抹大的影。

南朝和北国势不两立，垒分明，以东西两座大山脉作为屏障，山脉间狭长的科罗沁莽原则是两国边界，莽原南北皆有两国大军驻守，一旦有兵越界便视为挑衅，战火立开，莫怪那些南朝士兵不再继续追杀。

黏腻鲜血早已浸衣裳，而更多的鲜血不断自各伤内淌，沿着衣角指尖一滴滴坠落至沙漠上，瞬间被黄沙尽。

即便幸存的她被迫成为刺客，即便岁月模糊了亲人村民的脸庞，也无法模糊烙在心上的恨！没能杀光那些狗官禽兽是她唯一的遗憾，可就算下了黄泉，她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据探回报，被追杀的是个女人，那些南朝士兵连追了她好几里，直到边境前才停下，一个个全都恨得牙的。”一旁的斑图立刻恭敬回报。

荒芜的田，倾毁的房，饿莩遍野，是她对家乡唯一的印象。

她不会忘，永远都不会忘。

她知自己失血过多，却没有力气替自己止血。

此外，他还有一双邃灰眸，即使上脸上皆绑着黑布巾，让人看不清楚长相，但那双灰眸却让人印象刻，不过四目相就能让人心一震，彷佛要被那双灰眸望灵魂，甚至被夺走心魂。

鹰啸…

她缓缓收回目光，接着转抬望向前方无垠苍穹，却让前一圈刺目日光模糊视线。

等着那些人为罪孽付代价的那一天。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村里的人就不曾有吃饱的一天，村里也没有任何壮汉，娘说那些人全都在沙场上战死了，就像她的爷爷、爹爹、伯伯、叔叔。

只是，她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也等同是了另一个虎，北国从来不迎南朝的人，更不允许南朝人越界，也许现下就有大批北国士兵朝她而来。

血债血还，他们会永远永远等着。

南朝士兵不必亲手杀了她，因为他们知，北国的人会帮忙代劳。

这里是…沙漠？

“就是她？”骑着黑的男率先声，那是和南朝完全不同的北国语言。

因为，她终于可以和所有亲友团聚了。

他与拓跋烈几乎同样大，上脸上也同样绑着黑布巾，眸却是黑，说话的同时，角余光始终打量着那奄奄一息的女人。

他的形刚悍壮硕，比任何一个南朝男都还要大威猛，浑上下尽是狂霸之气，让人不敢小觑。

任何南朝士兵的影，黄沙漫漫，天地间只有岩砾沙峰和无止尽的炙。

她也知自己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抵挡即将现的北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