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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会得治许多病,试想想,早几十年,肺病霍乱痢疾破伤风伤寒这些就要了多少人的命。”
“但十六岁的珊!”
“你很喜欢她,是不是?”
“你如见到她,你也会喜欢她。她真漂亮,五官几乎十全十美,像时装杂志上做化妆品广告的模特儿,只有更自然,一颦一笑,都发散少女魅力,同年龄的男孩会为她发狂,但有什么用?病毒并没有放过她,一样要蛀蚀她。这种情形真使我难过,像看着一只红苹果逐渐腐烂。”
朋友不出声。
过了很久很久,约莫是三个啤酒之后,她才说话。
她说:“我很庆幸我不是病人。”
小珊很快出院。
看上去,与以前没有什么分别,衣服遮盖著伤口与绷带,她脸上又不露声色。
乔女士来接她,神色黯然。
小珊与我说:“告诉我,医生,如果他爱我的话,他不会介意我只得半边胸。”
大眼睛里含著眼泪。
我只得低声说:“如果他爱你,他什么都不会介意。”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在睁看眼睛说梦话,这年头的年轻人都是功利主义者,任何一宗事都讲条件,谁都不会蚀本。
有几个人懂得爱情。
少女仍然有憧憬,我为之黯然销魂。
小珊同我说:“与我联络。”
我说我会。
她母亲向我道谢。
趁女儿不觉,乔女士说:“好好一个女孩子,残废之后,生活永远不会一样。”
“请鼓励她,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乔女士点点头。
她以为这是噩梦的终结,而其实刚刚是开始。
小珊于三个月后再度人院。
她比上次更镇定,可能是有了经验,她天生勇敢。
她略为沮丧的说:“我不会有机会见到发了。”
“要抱有希望,每一个明日都有所希望。”
“陈腔滥调。”她摇摇头。
我苦笑“你母亲呢?”
“她非常非常激动,她帮不到我,她比我还不能适应,我现在与父亲住。”
“啊,那也很好。”
“他很忙。”
“你与哥哥相处如何?”
“他们很客气。”
尽在不言中。
“我很想念你,”小珊说:“也许这是进医院的唯一好处。”
“听你这样说我也很高兴。”
四十八小时之后,我们替小珊另一边胸也动了手术。
我为之流泪,她没有。
她乐观的说:“我听说,美国有整形手术。”
她父母在探病时公然吵架。
这一场疾病,不止摧毁了一个人。
乔女士急躁、愤怒、伤心。
她骂:“你做过什么事你自己知道,此刻都报应在女儿身上,像你这样坏心肠的人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我不以为然,但身为医生,不便开口,这是他们家事。
于是与小珊同时装听不见。
小珊道行更高,她苦无其事的在翻阅一本杂志。
后来她父亲铁青面孔离开。
乔女士到洗手间去哭。
小珊说:“让她去,这些年来,她不知受了几许委屈,一并发泄了也好。”
我老觉得成年人发泄情绪要有个限度,很多时候,眼泪只好往肚子里流,表面只得若无其事。
看样子小珊比她父母更成熟。
我小心看视小珊,日日来与她说话。
她停止上课已有数月。男女校里同学难免互相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