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怕他。

寒蝉…他视为心腹的属下怕他。

事实上，从他正式将她收为己用，当她从每一回他指派给她的任务逐渐了解他的作为后，那恐惧便从未消逸。

而这两年来，更有加shen的趋势。

她是该怕，蔺长风想，扣着玻璃酒杯的手指微微一jin，俊ting的shen子一旋，灰眸调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暗沉天幕，无月，也无星。

完全黑暗、沉寂、liu转着冰冷气息的夜…这样寒凉而萧瑟的夜，适合迎接死神的到来。

是啊，他就是死神，将会在今夜拉楚南军下地狱的死神。而寒蝉，会是他shen旁的niutouma面，他将赐给她荣幸，亲手攫取龙主的xing命。

她怕了吗？

shen后略微沉重的气息传来，在寂静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怕了吧。蔺长风冷冷一勾chun角，拉起半嘲讽半诡谲的弧度，他凝望窗外，耳畔却静听寒蝉急促不定的呼xi，半晌，手腕摇了摇杯中的威士忌酒ye，举tou一仰而尽。

与她犹豫仓皇的心情比较起来，他一颗心镇静得有若老僧，呼xi平稳，思虑澄澈。

杀人对他来说已如家常便饭，从他十八岁那年第一回杀人开始，一颗属于人类温热的心便逐渐失温，成了魔鬼。

至今他还记得初次杀人时，那恐惧、惊慌、愧悔、憎恨以及哀痛所jiao织chu的复杂心情，直到多年后，那可怕的gan觉依然jinjin纠缠着他，像一个地狱漩涡，在每个黑夜等在他梦里，威胁将他吞噬殆尽。

现今，在他温热的xiong膛上，仍搁着一颗用链子穿过的子弹…算是个护shen符吧，因为蔺师父告诉他将第一回杀人的子弹留着，可保未来运气安泰。

蔺师父。商长风默念着，一面探手入xiong怀，取chu了子弹，搁在掌心上细细把玩。

这颗子弹，是他初次杀人时将对方一枪毙命的子弹，子弹穿过的心脏，正是属于蔺瑞安的。

第一次杀人，杀的便是亲手教导自己she1击的师父！

一gu熟悉的心痛忽地袭来，揪得蔺长风nong1密的剑眉不觉一蹙，他闭眸，屏息，静立不动，等待着扰人的情绪过去。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完全忘却亲手杀死自己师父的悲痛，却没想到一念起，竟还是淡淡哀伤。

他不该早已成为一个彻tou彻尾的魔鬼了吗？这该死人xing的ruan弱究竟是从哪里冒chu来的？

可恶！他想，右手用力握jin酒杯，不停地用力，忽地nie碎了酒杯，玻璃的尖端割破了手指，渗chu鲜红的血。

shen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惊呼。他毫无所觉，既没听到惊呼，也不觉手指疼痛，只全心全意，沉浸在多年前那个夜晚。

那一夜，跟今晚一样，也是个冰凉严寒的冬夜…

“你必须杀了我，长风，没有第二个选择。”蔺师父说dao，沉静镇定的神态令人简直无法想象他说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他不敢相信“为什么？”

“龙主的要求。”

“龙主的要求？”这简直没dao理！“他为什么要这么要求？”

“因为唯有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才能证明你确实学得我一shen本领，证实你青chu于蓝。”

“这…”这太可怕了！“简直莫名其妙！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我的本领不是吗？你可以安排像从前那样的考试…”

“这就是考试，长风。”蔺瑞安平静地说“我就是你这回的题目。别以为我会乖乖等你来杀，给你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内你要冲破我设下的重重陷阱，取我xing命。”

“师父…”他不能！他无法想象！杀人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弒师…

“我相信你办得到，长风。”

“不！我不要！”他拚命摇tou，绝望地抗拒着这样可怕的命令“别这样bi1我，师父，不要…”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办不到，那你我都无法活命。”

“为…为什么？”

“因为你无法杀我，表示我教导无方。”

“教导…教导无方？”这是什么见鬼的理论？

“他会对我们下格杀令。”师父解释着“他杀我不打jin，我不希望赔上一家大小的前途。我有父母妻子，如果是死在你手下，至少还能得到光荣抚恤，龙门会好好照顾他们。如果是因为过错被杀，那么…”他没再继续，只是缓缓摇tou。

可他不需继续解释，他明白，完全懂得师父的意思。他不明白的只是为什么龙主要chu这么一dao题给他们师徒俩？而师父又为什么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命令会要了他的命啊！合理吗？合理吗？

师父彷佛看chu了他的疑问“shen为龙门人，我们没有权利质疑龙主的命令。”他淡淡一笑，笑中没有无奈，只有认命的坦然“既然入了黑dao，就要有随时付chuxing命的心理准备。”

“可是…可是要取你xing命的是自己人啊！”他惊喊，仍然无法接受，不能理解这样的思考逻辑。

“是自己人也无妨。我为龙主奉献生命，心甘情愿…”

我为龙主奉献生命，心甘情愿！

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