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报纸上的子瑜，在他shen旁笑得好满足、好艳丽，也比以往略微丰腴。

她改变了发型。之前的浪漫大鬈发，如今被绾在脑后，化为雍容华贵的小髻，展现更成熟贤淑的气韵，又不失干练。

郎格非的得奖作品，随着报纸新闻稿刊chu一二。虽然报纸印刷不如相片，影像中黑与白的魄力依然咄咄bi1人。

名为“归乡”的专题报导摄影作品之一，拍摄地点就在中正机场。远chu1是一群狂热的记者与摄影师，伸长麦克风jin追一名故作不堪其扰的墨镜mei女，近chu1则是一名疲惫入境的老迈宣教士。没有人接机，没有人huan迎，没有人理睬。半世青chun与离乡背井，在海外竭力传福音，回到自己的家乡来，冷冷清清。他乡的热情huan送，故乡的淡薄冷漠，全凝在他力持尊严却又几yu伤痛的老脸上。

不要伤心，他真正的家在天国，不在地上。既然还没回到真正的家，当然不会有人来迎接他。

等到他zuo完在地上的工，回到天上，那里有千万天使以及坐在宝座上的君王迎接他，光荣归乡，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不需要为这暂时的凄凉哀伤。

另一张也是“归乡”系列的作品，背景也是在台湾，也是才刚返国的宣教士，但这人的神情呆滞，在混luan叫骂的人群中更显茫然而空dong。

背景是大家早已看惯的抗争活动，统独吵成一团，jiao相叫骂。

在海外可以欣喜自我介绍“我是台湾来”的宣教士，回到故乡却面对着同胞的剽悍批斗，非得表态到底是本省的，还是外省的；究竟算台湾的，还是中国的。

他全然呆滞。

他神情空dong、木然，与shen后庞大的激狂形成对比。

前一张作品，是有泪而qiang忍不liu；这一张作品，是有泪却不知该怎么liu。

郎格非用一个画面，就说尽了千言万语。qiang烈的讯息，nong1缩在一小方黑白天地里。

丽心怔仲无神，觉得自己空空的。

他真的好qiang，太qiang了，是她教过的儿童主日学毕生中最qiang的一个。小小的启发，一点点的jiaoliu，就可以引爆chu这么ju大惊人的反应。

别人举一反三，他举一反万。别人chu2类旁通，他chu2类全通，一举站上世界ding端。

报上刊载着转自法新社的新闻译稿，以及他和子瑜一同面对各方祝贺的照片。他淡漠表示：将回台与亲友分享这份荣耀，同时完成婚事，免得他的小孩没名分。

丽心像被这些字句xi走了灵魂，呆滞，常常一个人拿着剪报枯坐着，一整逃诏也不动。

他好象只是某个她认识的人，而不是曾和她亲昵到灵魂都rong在一块的情人。

他和她之间谈过什么gan情吗？好象没有。有任何承诺吗？好象没有。对彼此有什么格外的付chu吗？好象没有。在彼此的心目中有什么独特的地位吗？好象没有。

又好象有。因为有得太多太多了，sai得满满的，反而gan觉起来像没有。

就算有，也似乎只是她单方面的有。

“听说您这半年多来都待在英国，是在进行新的专题摄影工作吗？”

“我仍在继续进行『归乡』的系列，只不过把镜tou拉到一百多年前最热心宣教工作的英国，拍摄这个日不落国的日落。”

他的话语和他的画面一样，锐利，xing格qiang烈。

电视中的他，正在mei国有线电视访谈节目中与冷艳主持人对话；电视外的她，正在台北小吃店捧着一碗四十元的榨菜rou丝面呆呆瞻仰。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构想？”

“曾是差派宣教士到全世界的大国，这些年来基督徒人口却在英国本土锐减，教堂沦为观光景点，周日公休。如果照近几十年的统计数据推测，英国将会在二○二二年变成定义上的回教国家。因为信仰人口的比例，回教徒高过了基督徒，届时lun敦将成为欧洲的回教重镇。我想在我有生之年，记录下这关键xing的历史转折。”

“听得chu来你对此相当兴奋。”主持人艳然莞尔。

“当然。一四五三年的时候，就因为基督徒失守，使得原本敬拜基督的君士坦丁堡，改名变成敬拜阿拉的伊斯坦堡，直到今天。那段历史我来不及参与，现在另一个关键即将来临，我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罢棱的脸庞因这微笑，霎时绽放慑人的俊mei光彩。

“你是因为从小就在教会，所以对这个议题格外投入？”

“不。”他垂眸沉寂半晌，斟酌中别ju魅力。“一直以来我都chu1在相当功利的大环境，人们也多半只关心跟自己有关的事。mei伊开战，那是他们的事。北韩的he武问题和北韩人民连年的饥荒，那也是他们的事。越南的外籍医师疾呼有不寻常的病症chu现，那也是他们的事。直这疾病变成席卷全亚洲的SARS风暴，跟自己有切shen关联了，才赶jin费心留意。我过去也是那样的人，只想到自己，yan睛也只看得到自己，那就是我的格局。”

“相当窄小的荚乞。”

他一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