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夜，姿姿很晚才回家，而天凌也像過去的三數個月一樣，在週六晚一定不會回來。

電影是看了，旅行也實行了，那愉快覺卻來得那樣故意。

不再磨損它。算不算是保護這段褪情的方法？

不再和天凌討論情的問題，可避則避的途徑是好好開放自己，不再將情投資在一個人上。

他倆把車駛到郊外一間她指定的餐廳。吃過晚飯后，她平平靜靜地與他手拖手在郊外散步，在沒有說話的十五分鐘過后，她拿一個黑的首飾盒。

這很好，非常好。大概，什麼也毋須挽救，早早已救不了。

在一個東南亞小島的晚上，姿姿告訴天凌：“在所有你送給我的禮中，我最喜歡的，仍是那把發刷。”

“讓我們好好埋葬它。”姿姿說。

“八月十四日。”她告訴他。

在第四次約會之時，他們在車廂內急急地了一次愛。可是在愛之后，天凌由穿回褲到駕車回家，怎樣擠也擠不笑容。

家里姿姿剛洗過頭，正用那把木發刷梳頭髮。天凌看在內，眶熱烘烘的。他苦著臉，上前擁抱那個曾是他生命全的人。

這八月十四日的慶典，還可以繼續多久？

天凌垂下，也說：“我最渴望你會喜歡的，也是那份禮。”

“禮。”姿姿說。

“這次讓我來送你禮。”她說。

日一天一天地過去，沒所謂驚喜，最矚目的那件事，是姿姿無意地敲破了木發唰的一角，那天使的翅膀斷了。

忽然，大家都到很悲涼。于是，天凌逃避地往外頭走去，姿姿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偷偷地飲泣。

和新相識的朋友覺也好，有一回和一個男擁吻完畢，忙于整理衣裝和頭髮之時，她忽然到非常安。

“又快到八月十四日了。”姿姿提醒他。

下意識地，天凌和姿姿覺到，有一種東西，他們要多關注一點。

她俯下，在山坡的泥濘上用樹枝挖一個坑。

以后，她沒有再碰它。

一次的偷歡已令她很快樂，一次的偷歡已足以證明，他要捨棄這段關係之時，她也一樣。

譬如，提早下班，然后去看一場電影，譬如，在週末的日，作短途旅行。

在那慶祝的一天，天凌送姿姿一紅寶石首飾，姿姿打開搴校不停地大大聲笑。

明天便各走各路。

“是，八月十四日。”他夢囈般念看。

把情一起埋葬。不要了不要了。

是那雕有天使的木發刷哩！舊事往往是最可怕的，尤其舊了壞了發霉了的是曾經麗光亮的情。

第八個八月十四日快到了。

他大概有無數個女人，而我，只要偷歡一次就好了，姿姿在心里說。

“七年了。”天凌說：“今年我也二十五歲了。”

他問她笑什麼，她這樣回答：“哎，我以為我已徐娘半老。”

像失去一個親人那樣，姿姿呆了半天。在清醒之時，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發刷放進一個黑的首飾盒中。

若果仍是那把木的，她準會哭上來。現在一看是銀光閃亮，最沉重的回憶也不再輕易難倒她。

姿姿預早兩星期通知天凌。

廣闊的世界自有它的麗。他們是知的。

然后，大家笑意盎然地在級的場所內用膳，然而兩人也到。這環境這氣氛，似見客多一點。懷念那連吃粥當夜宵也要考慮的日，但當然，沒有人會說來。

“嗯，一起也七年了。”姿姿低語。

個別的門的秘書小約會了。她“嘻嘻嘻”地笑，笑起來時小齒牙。天凌覺得她狠可愛，亦覺得很溫。這女孩有動人心魄的本事。

他點點頭，心里閃過不祥的預兆。

她買了一把新發刷，銀造的，很重，雕了玫瑰的圖案。新發刷也不錯呀，覺很新。

那真是個難捱的夜，這一男一女，抱著哭了一個晚上。

天凌微笑地翻開盒蓋，剎那間，他表情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