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一直骗着我。”她那破碎的声音犹如划过他心间的一把利刃，顺着逐渐黯然的语调，迷浊了他的眸。

“长恭，你不来吗？”湛难以遏制心的喜悦，连声音里竟也有些微颤。

她摇了摇，握了手中的伞“九叔叔，听说你又犯了气疾？有没有好好服药？”她的声音暗哑却异常平静。

一切重归黑暗。

夜已。今夜的星在邃苍穹的映照下，闪烁的格外璀璨，朦胧的月光将黑夜包裹，不愿它半分清寒之。

心，像一直以来小心珍藏的瓷被尖锐的棱角划到了，裂了若有若无的，微妙的痛夹杂着害怕，裂间显现朱红的颜，是血中淌的血颜。他缓缓伸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脸，回想起那一年，刚刚失去娘的小长恭独自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到斛律府，却因为他的关系挨了两个耳光，还被赶了去…他的心里更是一阵刺痛。

那人越走越近，一直走到窗外才停了下来。红的油纸伞，青竹的扇骨，红的底上是一片片碎了的零星碎，如脉脉的浮萍游在雨天迷离的天气中。从伞下的，果然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衣裳，最简单的样式，系得很仔细的蓝束带顺着秋一般的腰线淌下来，停在脚踝的末梢绣着几片致的淡绿竹叶。

他静静看着她的脸，脑海中却不知为何又浮现那个老者所说的话“若是女孩，儿时丧父，少时丧母，一生坎坷，受尽苦难…”

他知他的毁灭开始了，因为他懂得了什么是极致的心痛。

他抬起，映帘的是一张略带狂，又伤心绝的脸。他的心忽然狂起来，捺住了自己的惊诧忙问“长恭，怎么了？”

但前却突然模糊，所有的光线瞬间暗淡。

长恭努力地睁大睛，仿佛想看清楚这前的一切。

最珍惜的人被残忍地伤害，自己却，连最简单的安都不到。

他微微一惊，随后又了一抹了然的神，嘴角轻扬“好，那就去漠北。”——

难，她——已经原谅他了吗？

从没有——这样后悔过那时的举动。

这些日以来，她所承受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崩溃的…

黄昏时分，秋风中夹杂着微微丝雨悄悄落下。

她似乎什么也没听到，过了半晌，忽然一字一句的说“恒伽，我不想再见到他们，等办完三哥的后事，我想去漠北。”

“斛律大人他在休息，王爷你…你…小的去通传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接着房间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恒伽坐在榻边，轻轻摸了摸长恭发的额，面忧，起绞了盆里的巾，小心翼翼地拭着她脸上微微沁的薄汗。之前她已经好了许多，没想到今日受了打击又变得厉害起来。

竟还能撑多久？

“长恭，对不起…”他喃喃低语，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好象一放手她就会从什么地方掉下去一样。

昭殿外的世界落雨纷纷。沉寂的环境中，是惟一的音。湛站在窗前，任凭雨零星飞来，溅他的衣袖、额。黄昏的雨中，他一抬手饮尽了觞中的酒，随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那闷的觉又开始折磨起他，让他几乎难以呼。雨滴洋洋洒洒，如一场白雾浸整座王，浸透他的心魂…他到了由内泛起的冷意。就像是如烟的雨已侵袭浸透他的，连同心也泡在发白的雨雾中，缓缓下沉。

他只是无言的拥抱着她，将她地靠在自己怀中。

这一刻，他到心如刀割。

可前这个人的现，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打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湛神复杂的看着她，又是惊讶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忽然上前了两步，拽住了他的衣襟。泪如断线一般着，着，很快到她的嘴里，苦涩的…渗透咙…多的…渗透了那几乎说不话的声带。

一切知觉…都失去了。

恍惚中，仿佛看到有人正擎一柄红伞，款款而来，在雨中，那般的眸穿透如烟岚，向他温柔凝视…他睁大了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的一幕，心加快，那个正向他走来的人，可是，可是——长恭？

一直以来，他待每个人都是一样，不特别对谁青睐，也不特别对谁无情。别人对他好，他不是特别谢，别人冒犯了他，他也并不怎么计较。他对谁都亲切有礼，而绝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他边，靠近属于他的范围。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没有特别想的事情，无论何时只要随波逐就好，往后的人生也打算这么过下去了。

也没有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他急忙放开了她的手，低声，”长恭，你好些了吗？“

就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直到清晨第一缕惨白黯淡的朝光穿房间，投在他的睛上。他慢慢睁开了，忽然发现长恭的睛是睁着的，只是寂定定的望着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