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向来认为自己的微笑很迷人，可现在这张脸大概实在是不适合笑，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表现得和蔼可亲，看上去都像是嗜血者的狞笑。

大巫祭心里“哦”了一声，视之为对自己容貌的赞。

他亲自选中的人，唐家的大公，情温和又不失果敢，对长辈贤孝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但一个不坏的人并不一定就能成为好皇帝，所以他暗中观察、试探了他很久，确证他能够肩负起这个国家的新生。

但实际上，两个人的谈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其他观刑者都站在更远。

相比之下，唐家坐拥西南，元气未损，这位本该成帝驸的唐大公又得十族中向最盛的姬氏支持，成为新帝只是早晚的事。

十族为了表示对新帝的忠贞，争先恐后结果了那过去被他们视为族中荣耀人的命。

唐羽倾摇：“纵使你不愿嫁我，我也不会杀你的。夕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唐羽倾抿了下：“抱歉，夕华。”

大巫祭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勾起。

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无一幸免。

“轻也会疼。”姬连城说“而且疼的更久。你是要轻，还是要快。”

姬若冰仰天叹了一声。

送他上路的，是他的叔父姬连城。

澹台家在过往大巫祭的打压下，早是风雨飘摇。

他是姬若冰，是大巫祭，是完成这一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棋。

此刻他说的“那个人”，指的自然是大巫祭了，因不便再如此称呼，可细想起来，对这一手掌控西凉近十年的权者，都没有人知他叫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巫祭本是无所谓，下意识地隔着面往那人看一，那位温家长老是被吓得缩回手。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抓”字，被过去见了他，都忙着卑躬屈膝的人用在他上。

“大公，…那个人，抓到了。”

唐羽倾察觉了，可他并没有闪避，而是微微驻了足，任那冰凉的茶泼自己的后背，玉瓷茶杯撞在他上，又沿衣袂落摔个粉碎。

大巫祭被缚在铁铸架上。

唐羽倾充满内疚地看着她，他不解她忽然间是怎么了，更不知该从何安。

姬连城还是那一副欺霜赛雪、冰清玉冷的天人模样，他的手中握着长剑，听闻这句话，蹙了蹙眉。

温家的一名长老想向前去摘下他的面。

·

温家长老愤愤然走了，中骂：“妖孽！”

然后一切老的、旧的东西，都应该被抹去。

只有大巫祭例外，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一家，人们甚至从没见过他的脸。

可是她的，她的师父，都没有了。

“那快吧。”他说“尽量把伤切得好看一…。”

说话的，是刚任不久的澹台家主。

帐外面响起一个谄媚的声音。

“轻一。”姬若冰说“我怕疼。”

每个人都有大义，都有理想，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她自私，从始至终都活得稀里糊涂，一塌糊涂，连要怪罪，都不知能怪罪谁。

林晚仅剩下的力气，只够她随手抄起来刚刚梦华给她喝的那一杯盏茶，气怒加掷向唐羽倾的后背。

她果然是上那个人了，可他并不能让她看见那个人被决的一幕。

他只希望她好好的？

包括他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那些人视他如穷凶极恶的猛兽，就算他已受多重伤，仍是用如儿臂的铁链在他上缠绕了数匝。

不过“抓”，至少证明着他暂时还没有死。

年轻的澹台家主而今只想早些抱大，好在这风云变之际，使澹台家残存下去——哪怕听说这以后的十族，再不能似过往。

林晚忽然愤恨地瞪向他，通红的底是动的泪。

“是他吗？”林晚急切地看着唐羽倾“我要见他！让我见他！”

这妖孽纵使依旧使人惧怕，但他过去那般对待十族，人人皆对他恨之骨，今日绝不可能还逃脱得了命。

他是女帝亲任的大巫祭，这后来，更从没有人敢过问甚至直呼他的姓名。

在他脚畔，倒伏着十巫尸。

姬连城的长剑已在了他心。

他举步走去。

温家长老这般想着，也就不那么气愤了，腰背重新了起来。

唐羽倾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来：“你…安心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躯染血，但好在穿的是蓝黑长袍，所以看上去并没有实际上的那么狼狈，只是发丝略微有些凌，面下的半张脸因失血过多，愈显苍白。

你。”她说“来吧，现在就杀了我，为你们的新帝国彻底了结最后一个隐患。”